《罗刹海市》刀郎
罗刹国向东两万六千里
罗刹国在往东两万六千里的地方。
蒲松龄小说原文中,关于两万六千里的出处是马骥到罗刹国后,听村民说“尝闻祖父言:西去二万六千里,有中国”,所以站在中国的角度看,那就是向东两万六千里便是罗刹国。
过七冲越焦海三寸的黄泥地
那里是经过七道关口、穿越焦海,只有三寸见方的黄泥地。
七冲——即七冲门,指消化道的七个冲要部位:唇为飞门,齿为户门,会厌为吸门,胃为贲门,太仓下口为幽门,大肠小肠会为阑门,下极为魄门。
焦海——“焦”指三焦(上焦、中焦、下焦),是容纳人体各器官的空腔,如胸腔、腹腔,“海”应是包括三焦在内的六腑的合称,即“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这六腑,是人体消化食物、吸取养分、排泄糟粕的器官。
所以过七冲越焦海很形象具体地表达了食物从进入人体再到排泄废弃物的一整个流程。
三寸黄泥地——从前面的介绍中就能知道“黄泥”是什么了吧?“三寸之地”即是指那黄泥集中的区域,确实只有三寸啊。罗刹国居然在这个地方,直接表明了罗刹国以丑为美、臭不可闻的本质。
只为那有一条一丘河
只因为那里有一条叫做一丘的河。
“一丘河”,如果不看字,只听发音,是不是很容易想到“一丘之貉”这个成语?所以刀郎实际上在这里用了一个谐音,解释了为什么罗刹国会建在那里,因为那里的人都是一丘之貉。
河水流过苟苟营
河水流过叫苟苟的营区。
这里又借用了一个成语“营营苟苟”,意为形容人不顾廉耻,到处钻营。营区一般面积都不会太大,也正好符合前面三寸之地的设定,说明在罗刹国,真是人人钻营取利到不顾廉耻的地步了。
苟苟营当家的叉杆儿唤作马户
在苟苟营中当家保护烟花女子的那个人叫做马户。
叉杆儿——旧时指烟花女子的保护人。有叉杆儿当家,苟苟营中还有谁就不言而喻了。
十里花场有浑名
他在十里烟花场地中都很有名气。
花场的含义众多,但从前面的“叉杆儿”可知,这里特指烟花柳巷之地。浑名即外号,但一般人都不会用“浑名”这两个字,只有混江湖的才会这样说。一个人能有一个很大范围内都知名的浑名,说明那个人不简单,算是混得很开的了。
她两耳傍肩三孔鼻
她两只耳朵垂在肩上,长着三只鼻孔的鼻子。
这一句对人物的外貌描写也是来自蒲松龄的小说。
主角马骥让村民们带他去见识一下罗刹国的都城,在都城中看到一个人坐在大骄子里,村民说那个人是宰相,对他的描写就是“视之,双耳皆背生,鼻三孔,睫毛覆目如帘”——看过去,只见他两只耳朵都向着背长,鼻子有三个鼻孔,睫毛就像门帘盖在眼睛上。
原小说中有这相貌的是宰相,可见地位很高,享有盛名,也由此呼应了前面“十里花场有浑名”之语。另外,从“她”字可以看出,原来那个叉杆儿是个女人。
未曾开言先转腚
她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要先把屁股转过来。
这一句的字面意思不难理解。
每一日蹲窝里把蛋来卧
每一天都是蹲在窝里,卧在蛋上。
有蹲窝卧蛋行为的通常都是母鸡,它们在孵小鸡的时候就会那样做。
老粉嘴多半辈儿以为自己是只鸡
这个老粉嘴大半辈子了以为自己是一只(孵蛋)的鸡
粉嘴即油嘴、油嘴滑舌。年轻人油嘴滑舌还可以称之为幽默或者可爱,老了还那样就是惹人厌了,因此老粉嘴也代指老不正经之人。
她以为自己是一只孵蛋的鸡,但她却并不是一只鸡,所以也不可能孵得出小鸡。
那马户不知道他是一头驴
那叫马户的叉杆儿不知道他是一头驴。
这里不知道是不是文字错误,因为从前文来看,马户是女人,用的人称代词是“她”,这里却又用回了“他”。从这一句我们知道了,马户本是一头驴,她却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鸡。
其实从取名来看就大有深意,“马户”这种文字组合就像大家常在网络中使用的“弓虽”“丁页”一样,由两个字来组成一个字,让人能一眼看明白却又比直接说出来更有意味。
那又鸟不知道他是一只鸡
那叫又鸟的人不知道他是一只鸡。
这一句的含义有点语焉不详,因为“又鸟”虽然是“鸡”的另一种表示方式,但“又鸟”这个人却并没有在前文中出现过,也不是蒲松龄小说中交待过的人物,所以刀郎想在这里表达什么含义确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勾栏从来扮高雅
勾栏里的人从来都是假扮高雅。
勾栏是古时的戏院,那时唱戏的被称为“戏子”,地位低下。如《红楼梦》第二十二回里,林黛玉因为湘云说她很像一个扮小旦觉得是对她的侮辱,冷笑道:“拿着我比戏子,给众人取笑儿!”。
可见当时唱戏的虽然有很多观众捧场,但在大家心里,唱戏的也只是逗人取乐的小人物而已,所以说她们是假扮高雅。
自古公公好威名
自古以来,当公公都喜欢威风的排场和名声。
公公一般指古时的宦官,他们的身体有缺陷,所以总是想通过其它方面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于是他们在出场时常常要甩威风,以显示自己的高人一等。
打西边来了一个小伙儿他叫马骥
从西边过来了一个小伙子,他的名字叫马骥。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主角马骥终于出场了,在蒲松龄小说中,其实马骥在一开始就出场了,这首歌采用了倒序的手法,先把罗刹国介绍了一遍再让马骥出现,让人不仅为他担心,这么涉世未深的一个小伙到了乌七八糟的罗刹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美丰姿、少倜傥、华夏的子弟
他有着俊美的面貌和英伟的丰姿,是个中国人。
在蒲松龄的《罗刹海市》小说中,中国人和罗刹人是完全不同的样貌,中国人面容俊美,却被认为是会吃人的妖怪。如原文中有“见马至,以为妖,群哗而走”“久之,觉马非噬人者,始稍稍近就之”——大家看见马骥到来,以为是妖怪,都大叫着跑了;时间久了,大家觉得马骥不像是会吃人的妖怪,这才开始慢慢接近他。
只为他人海泛舟搏风打浪
(为什么他会到这罗刹国来?)只因为他在人海中行舟,和风浪搏斗。
在蒲松龄小说中,马骥最开始总是跟着戏班子到处去演戏,在接手父亲的生意后才开始经商,有一次他乘船去国外采卖货物时遇到了飓风,被风吹到了罗刹国。
“人海泛舟搏风打浪”可以表示为他进入社会,努力的奋斗。
龙游险滩流落恶地
可惜却似龙游到了那险恶的滩地,流落到了这恶劣的地方。
俗话有云“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比喻不管你有多少才华和能力,一旦失势,只会受到小人的凌辱。
他见这罗刹国里常颠倒
马骥看见这罗刹国里全是颠倒的样子
这便是蒲松龄小说中所说的罗刹国“以丑为美”,以“颠倒”两字,说明那里的人都是美丑不分、是非不明的,这种状态也并不被常人认可,是畸形而不健康的。
马户爱听那又鸟的曲
马户爱听那又鸟唱的曲。
如果把文字组合起来,这一句应为“驴爱听那鸡的曲”,自己的声音不爱听,反而喜欢听别的声音。另外从前面所说得知,马户一直以为自己是只鸡,也难怪她喜欢听鸡的声音。
马户本是驴,以为自己是鸡,爱听鸡的曲,又鸟不知道他是一只鸡,却又唱着鸡的曲——这里的关系非常混乱,也更进一步表明了罗刹国众生颠倒、混乱无序的状态。
三更的草鸡打鸣当司晨
三更天的草鸡打着鸣,把自己当作报晓的公鸡。
司晨,指古时司天台的官员,专门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因为公鸡会在清晨鸣叫,司晨也引申为雄鸡报晓。
草鸡有两层含义,一是指母鸡,二是指怯弱畏缩之人,如孙犁《风云初记》中“既是来了,就得试试,空手回去,不显着我们草鸡?”
再则,打鸣都是清晨,这里却是三更天,既指黑白巅倒,又指草鸡也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公鸡,所以只敢在三更天偷偷地打鸣,罗刹国的草鸡都如此,何况人乎?
半扇门楣上裱真情
在半开着的门上装裱上真情。
在古时,除了固定场所里有烟花女子,还有一些没背景没实力的女子就在家,她们通常会把门半开,斜倚在门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眉目传情,所以半扇门楣通常也指那些不是正路子的烟花女子。
这样的女子能有真情吗?所以“裱真情”三字其实是对她们的讽刺。
它红描翅那个黑画皮
它用红色描抹自己的翅羽,再用黑色把皮画黑。
这里继续说那只草鸡,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来把自己美化,让人觉得它就是一只最美丽的鸡。
绿绣鸡冠金镶蹄
用翠绿的丝线绣着鸡冠,把蹄子镶上金边。
那只鸡用各种高贵的东西打扮着自己,但无论如何,它的本质并没有变。
可是那从来煤蛋儿生来就黑
可是煤块一出世本来就是黑的。
借用煤块来表达你就是你,永远无法改变。
不管你咋样洗呀那也是个脏东西
不管你怎么洗,都依然是那个黑漆漆的样子。
“洗”在这里表示要把自己洗白,但煤块从里到外都是黑的,怎么可能洗成白色呢?
那马户不知道他是一头驴
同上,前文已有解读。
那又鸟不知道他是一只鸡
同上,前文已有解读。
岂有画堂登猪狗
怎么会有在猪狗到画堂上这种事呢?
画堂是高雅而纯洁的地方,猪狗则是肮脏坏的象征,在这里开始进行灵魂拷问。
哪来鞋拔作如意
哪会有把鞋拔子当成如意的人?
鞋拔是帮助人穿鞋的一种小工具,在穿鞋时,把鞋拔放入脚后跟和鞋之间,把脚后跟向下踩,就可以轻松的穿好鞋子。
虽然鞋拔也是一个扁平的物体,但它只会用在穿鞋的时候,并且常年接触鞋子和脚,不仅容易脏,气味也很难闻。而如意是宝物,它造型精美、质地高档,并且有着良好的寓意。所以拿着鞋拔子当如意,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
爱字有心心有好歹
爱这个字有心,但心却有好坏之分。
繁体字的爱是“愛”,里面有一个“心”字,所以叫爱字有心。
百样爱也有千样的坏
有上百种爱,但也有千种的坏。
这一句是对这世间发出的感慨,每个人都不相同,因此每个人的心也不同,既有好人也有坏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在这句歌词中,说坏有爱的十倍,虽然这样的说法更符合整首歌的基调,但也不免让人灰心失落,略显消极。
女子为好非全都好
“女子”两个字组成一个“好”字,但女人却并不是全部都是好的。
这里依然用上了组字的方式,这种方式用好了确实很有创意,能让人眼前一亮,也能传达出更深更广的含义。
还有黄蜂尾上针
还有那黄蜂尾巴上的针。
这一句是接着前一句,意思是说女子坏起来也会像蜂尾上的针一样,既让人痛又有毒。
西边的欧钢有老板
生儿维特根斯坦
西方有一个老板创建了一家欧洲的钢铁企业,他有一个儿子叫维特根斯坦。
这两句要连起来解释,儿子叫维特根斯坦,老爸又是钢铁企业老板的,只有奥地利的维特根斯坦家族。维特根斯坦是哲学家,主要研究数学哲学、精神哲学和语言哲学。他有一句名言是“凡是能够说的事情,都能够说清楚,而凡是不能说的事情,就应该沉默”,沉默也是维特根斯坦的主要思想。
他言说马户驴又鸟鸡
他说马户成驴、又鸟是鸡。
刀郎把维特根斯坦请出来研究这个如同哲学一样的命题,不知道他能不能研究得清。
到底那马户是驴还是驴是又鸟鸡
到底那马户是驴呢,还是驴是那又鸟组成的鸡。
维特根斯坦这个研究语言哲学的哲学家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脑子里也一团混乱了,估计他要践行自己的沉默思想了,“凡是不能说的事情,就应该沉默。”
那驴是鸡那个鸡是驴
那鸡是驴那个驴是鸡
那马户又鸟
那个驴是鸡、那个鸡是驴;那个鸡是驴、那个驴是鸡,那马户和又鸟……
混乱了、彻底混乱了!这一段很像以前电视上演过的一段,有人要把机器人搞死机,就给机器人出了一道题:1+1=2,1+10=2,那么1+2=几?(类似这样的题,记不太清楚了),机器人顿时就懵了,一直不停的重复着“1+1=2,1+10=2”,最后“嘭”的一声,机器人的主机烧掉了。
所以这真是一个混乱的地方啊。
是我们人类根本的问题
是我们人类最根本的问题。
这一句其实是给大家留了一个思考的空间,我们究竟是要正常的世界还是混乱的世界,我们究竟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蒲松龄写的《罗刹海市》中,马骥因为长得美,所以无法去见国王,因为大家怕国王被吓到了。有一天马骥用煤灰把自己的脸涂黑,装扮成张飞的样子演戏,被款待他的执戟郎看见了,执戟郎顿时惊呆了,他从来没见过马骥长得那么漂亮(其实是丑),最后马骥妥协了,按执戟郎的意思,顶着张飞的面孔去见到了国王,并成为了国王身边的红人。
再后来马骥戴着面具的事情被大家知道了,人们就渐渐地疏远了他,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就向国王辞行,离开了皇宫。
蒲松龄写的这一段很有深意,当我们在坚持自我却无法取得成就时,究竟是依然坚持还是改变自己去融入他人?(即使他人是错误的)。
马骥虽然最初坚持了自我,但他还是妥协了一段时间,装扮成张飞融入了以丑为美的集体,只是幸好他最终还是退出了那个环境,做回了自己。
当然,写了这么多,也许刀郎并没有什么深意,他就是普普通通地写了一首普普通通的歌,然后普普通通地唱了出来,但是大家都想多了,以为里面有什么。返回搜狐,查看更多